山西日记（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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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3日
早上，天蓝，云白，我们仨还有老妖，哥儿几个站在堡子厚厚的墙上面等待光线，为了能够在光的帮助下，拍摄出最美丽的边墙的身影，就像等待出嫁的新娘化妆。擦擦在我们的眼皮底下，慢慢走入对面的大山，隐没到沟壑中，许久不见她出来的身影，我担心她会不会留在里面做神仙？
天空晴朗，如一面蓝镜，阳光温暖地洒下来，心情本该因此而舒畅，但是西瓜和燕子的离队，却多少带来了遗憾。西瓜从昨晚开始动员人们跟他往回走，第一个对象是拉肚子的哥儿几个，第二个对象是鞋不合脚的小白，最后都没有成功，只有燕子决定陪伴他，看来关键时刻还是要依靠老伴儿。说实话，真舍不得燕子离队，燕子对徒步一直抱着极大的热情，我想她也舍不得离开我们，鱼和熊掌终究要有取舍，心里酸酸地和燕子拥抱告别。西瓜想带上所有车钥匙，帮我们把车开到老营，司机们没有同意，野外的变数太大，互相牵扯会造成不自由。西瓜的热情被浇了冷水。后来，我们的故事因西瓜燕子而变得感人。
沟里的杨树是那种我们热爱的黄色，是让我们惊叹的那种黄色，鲜艳的颜色让人的内心体会欢悦。树林前面的山坡上，几只牛在散步，吃草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看着它们。树，牛和孩子组成了画的元素，而他们浑然不觉，也许他们更想体会画外的世界。
大沟村在沟的上方，需要经过很大的攀升，猪猪走得很快，因为是第三天了，我不想让他太累，于是喊他等等我，话语被风吹了回来，擦擦也帮我喊他，还是听不到，我只好不停歇地快速爬坡。当我终于追上猪猪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，猪猪看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很内疚，怪自己走得太快，我赶紧说，“没事儿没事儿，就是怕你太热了，该脱件衣服。”给他脱了抓绒，娃的汗身子却着了凉风，开始流鼻涕，这让我自责和担心了很久。
猪娃留在我的身边，一边唱歌一边走路，时不时举起相机，拍大山，拍小树，拍猪爹猪妈。和他在一起，我的关注点便发生了变化，以前是看风景，现在更多的是看风景中的“小鹅子”（猪娃喜欢我这么叫他），当了别人的妈妈，就变得目光短浅了。
村庄淹没在山的背后，我们和它擦身而过，只有收获回家的老乡证明村庄的存在。两个孩子赶着一头毛驴，毛驴背上是大坨的胡麻，摇摇欲坠，终于歪斜下来，两个孩子赶紧扶住，后面赶过来的妈妈和他们一起把胡麻卸了下来，小毛驴因为轻松了，跳跃了两下，女孩子赶紧牵住缰绳。孩子的爸爸从不远处的地里赶来，背上还背着一大捆胡麻。当我们最初发现毛驴子往下走的时候，坡下的猪猪和歇了分别找好了机位，没想到出了岔子，拍不成下坡的毛驴，他们两个只好悻悻地继续爬坡了。
爬上山梁，边墙变得高大，厚重，从豁口看，墙的厚度大概有三四米，一条小路从豁口经过，引出对面的层峦叠山和蔚蓝的天。中午的骄阳很晃眼，大家坐在大石板上休息，晒脚丫，仰头看各种形状的白云。因为人多，队伍拉开很长，老妖和哥几个半天看不到踪影。猪猪费劲地爬上墙去拍照，跪在草丛里，爬过那些逆光中被照得半透明的小草。
当老妖的身影在对面山坡的拐弯处出现的时候，大家背起包，继续上路了，成心要气气老妖。
成百上千株向日葵列队在墙边，伸展向远方。柳树细长的叶子黄了，惹得我不得不多看它们几眼。还有远处的坡上，挤在一堆的杨树有黄有绿，村庄掩映在其中，宁静安详。
午餐的时候，老妖和哥几个赶上来，哥几个很兴奋，因为拍到了不少好片子。边墙再次被路穿过，高大的墙被挖开一个大洞，方方正正的，像一座城门。歇了等大家都走了，要拍这个洞口，于是我们仨又落在了队伍的后面。边走边聊，猛然发现，一直在身边的边墙怎么不见了？回头看，原来我们一直沿着路走，而路早已经和边墙分道扬镳了。只好转身往回，猪猪有些沮丧：“走回头路就是不一样呀！”他有些累了。“看，远处的田地，收获的莜麦垛像不像音符，摆在那里？”我想分散他的注意力，缓解疲劳。
前面的伙伴变成很小的身影，往坡下走，歇了向他们呼喊，传回哥几个洪亮的声音：“下沟，这里有豁口！”我们穿过几块向日葵地，终于找到了下沟的路。沟里很凉快，沟里的路也很漫长。“走得对不对呀？”我正嘟囔着心里的疑惑，就听猪娃喊：“箭头！”是伙伴们留下的，三个清晰的大箭头，指向前方。我的心里升起欣喜，和感激。猪娃用登山杖在每个箭头旁边写下大字：“收到”。
当你看到牧羊人的时候，就说明村子不远了。一位老人，在哄赶着他的一群羊，告诉我，“过去七、八个了。”然后问我哪里来的，我说北京的。老人示意我，他的耳朵聋，于是我就大声喊着和他说话，在城里，哪有这样的机会，话语从胸腔中痛快地迸发出来。
夕阳打亮了黄土坡，坡上有老乡向我们打招呼，原来大庄窝村在沟上方。爬上去，便是一个麦场，几个先到的伙伴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，本以为我们仨是最后了，没想到还有几个人走了不同的路，还没有到达，后来得知，他们的路上上下下，翻越了好几次山沟。
打麦场的老乡正在忙着扬场，孩子们嬉笑着在旁边凑热闹。猪猪和我去老乡家打水，人家端出月饼来，拉住猪猪说：“小后生，来吃月饼。”猪猪腼腆地说了声“不了。”然后一溜烟跑出屋子。我和老乡聊起他的三个孩子，“都在朔县上初中。他们每年学费2000，在外面租房子住，一个月80，我现在有饥荒，想让孩子上大学咧！”我叫回猪猪，给他们全家在院子里面合影。傍晚的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，身上，金灿灿的，后面的土房也被照得金黄，多么火热的生活，我心中默默祝福着他们全家。二女儿给我留下通信地址，她叫郝玉秀，人长得秀气，字也写得秀。
晚上我们在大庄窝的麦场宿营，老乡们来看我们的帐篷，都说，太薄了，腿会睡疼的，“回我家住去吧！”郝大爷要给我们安排到几家人去吃饭睡觉，我们赶紧婉言谢绝。扎营会破坏麦场平整，还要老乡带着我们去补水，心说，不能再给老乡添麻烦了。
天黑了，我们开始吃饭的时候，老乡还在继续筛胡麻，最后，把胡麻子装进编织袋。猪娃跑过去，用头灯给老乡照亮，直到老乡用拖拉机拉走了十几袋胡麻，他才跑回来吃饭。
和小兔姐姐疯闹了一会儿，猪娃钻进帐来，猪爹爹说，“今天夜里可不能踢我啦！”猪猪慢慢地说：“那我可控制不了，谁知道我今晚做什么梦呢。”夜里，猪娃还是踢了猪爹爹几次，而且说了很多梦话，他一定是太累了。
本帖由 layla 于2005-10-30 21:51:59发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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